译者按: 本文是 Paul Graham 于 2025-01 发表的《The Origins of Wokeness》的中文校对翻译。原文出处: https://www.paulgraham.com/woke.html。读原文时深受启发, 特将全文译出与中文读者分享, 感谢原作者的点醒与提携。译文仅供学习交流,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 如有出入以原文为准。
2025 年 1 月发表。PG 用一篇准历史论文的体量, 给 “woke” 下定义、追溯起源、解释爆发、并开出药方。这是他近年最有野心也最具争议的一篇。
一、定义: 从 “prig” 说起
文章从一个旧词入手: prig, 指自以为道德优越、居高临下对待他人的人 (道学先生)。PG 的核心定义动作是把 “政治正确” 和 “woke” 都定义为同一样东西: 一种攻击性的、表演性的对社会正义的关注 (摘引: “an aggressively performative focus on social justice”)。
他强调问题不在 “关注边缘群体” 本身, 那是正当的; 问题在 “攻击性” 和 “表演性” 这两个修饰语: 关注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美德、审判他人的失格, 而不是为了实际改善处境。在他的框架里, woke 不是新事物, 是人类古老的道学倾向披上了社会正义的外衣。
二、第一波: 政治正确 (1980 年代末至 1990 年代)
他的历史叙事从大学开始。1960 年代的学生激进派在 1980 年代完成博士论文、拿到教职, 第一次获得了制度性权力来执行自己的信念。人文与社会科学尤其易感, 因为在这些学科里, 政治立场可以直接塑造课程与研究议程。
政治正确在 1990 年代初达到第一个高峰, 随后在大众的嘲笑声中退潮: 喜剧、讽刺和 “PC” 这个词本身的污名化让它在 1990 年代末显得过时。PG 特别看重这一点, 幽默是对付道学的最强武器, 因为道学者天生没有幽默感, 无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。
三、第二波: woke (2010 年代至 2020 年)
2010 年代初, 同一种东西以更强的毒性回归。PG 列出几个结构性推手:
社交媒体的放大器。Tumblr 和 Twitter 制造了第二波区别于第一波的最大特征: 网暴取消 (cancel mob)。算法偏爱愤怒, 告发从校园行为变成了全球实时体育赛事。
职业化的执法阶层。DEI (多元、公平、包容) 行政岗位的扩张创造了一个新阶层, 他们的存在理由就是发现违规。PG 在这里给出全文被引用最多的机制判断之一: 雇人专门盯着某类问题, 他们就一定会找到这类问题, 否则无法证明自己存在的必要 (摘引大意)。
媒体的极化经济学。网络出版让报纸摆脱地理中立的约束, 转向意识形态定向经营, 争议变成了利润。
一系列加速事件。Black Lives Matter (2013)、Me Too (2017)、特朗普当选 (2016)、2020 年的抗议潮, 每一次都把强度推向新峰值。
四、机制分析: 为什么大学和公司会屈服
中段 PG 分析了机构的软弱: 大学行政层在学生施压面前几乎没有抵抗动机 (息事宁人的成本远低于对抗), 公司 HR 把避免争议当作风险管理, 于是道学的规则不断内化为机构政策。规则会不断增殖, 因为道学者天性需要规则去遵守和执法, 永远渴望新规则 (摘引大意: “Prigs are prigs by nature. They need rules to obey and enforce”)。
五、退潮与残留 (2020 年代中期)
PG 观察到, 到他写作时 (2025 年初), 第二波已过峰值: 过度执法产生的荒诞案例积累了嘲笑素材, 部分机构开始撤回 DEI 政策, 政治风向转变。但他警告: woke 本身不会消失, 因为攻击性顺从型人格 (aggressively conventional-minded) 是天生的, 每代人里都有。能变的只是社会给不给他们权力。
六、药方
短期: 把 woke 当作一种宗教来对待, 而不是当作一种社会批评来辩论。机构对宗教已有成熟惯例: 允许个人信仰与表达, 禁止强迫他人遵从教义, 禁止机构采纳教派立场, 禁止用信仰忠诚度筛选人。同样的惯例直接套用即可。
长期: 社会要长出对 “制造新异端罪” 的抗体。具体做法: 对任何新的言论禁令保持默认怀疑, 举证责任永远压在提议禁止的一方; 时刻警惕新 “不当行为” 的定义扩张。他给出全文的检验标准: 我们不能说的真话的数量不应该增加, 如果增加了, 就说明出了问题 (摘引: “The number of true things we can’t say should not increase”)。
七、收尾
结尾回到个人层面: 对个体, 他建议直接搬到不被 woke 规范统治的环境去生活和工作; 对社会, 关键不是消灭道学者 (不可能), 而是不让他们把自己的时尚当作所有人的规范。
原文出处: The Origins of Wokeness 原作者: Paul Graham 原文发表: 2025-01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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